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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北川地震灾区检察长李成春节日记
2009-02-05 09:10  来源:新华网
摘要:2009年,是经历了地震北川灾区人民的第一个新年,来自北川羌族自治县检察院检察长李成用他的日记记录了这个地区不一样的春节。

  2009年,是经历了地震北川灾区人民的第一个新年,节日的气氛正在渐渐洗刷着灾后的阴霾,来自北川羌族自治县检察院检察长李成用他的日记记录了这个地区不一样的春节。

  和所有的北川人一样,我过了一个不寻常的春节!节日走访期间,那些熟悉的景、熟悉的人勾起了我的回忆……经过灾难,每一个北川人都变得更加坚强,新年的喜气中,我们一起展望着新生活……

  ———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检察院检察长李成

  除夕

  1月25日

  高飞感动了:“听你这么一说,我尽管脚残废了,但还可以为北川做一些事。”我和高飞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今天,我要去看看检察院的人民监督员、干警的遗属以及刚进院的新干警。

  一早起来,我就驱车赶往人民监督员高飞的家。高飞是北川县的政协委员,也是当地知名的企业家。“5·12”地震中,他被压在垮塌的房屋下三天三夜,数千万元的企业毁于一旦。被埋期间,他几乎完全绝望,不停地用竹筷朝喉咙管戳,想尽快结束自己的生命。在高飞家里,我将地震发生时,北川县检察院受灾情况和检察干警倾力抢救遇险人员的经过讲给他听,并告诉他我们下一步要克服困难开展检察工作的计划,他感动了:“我本想这辈子就这么算了,听你这么一说,我尽管脚残废了,但还可以干我的老本行,继续为北川做一些事。”告别时,我和高飞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这是男子汉的约定。

  “5·12”特大地震期间,北川县检察院共有29名干警及亲属遇难。地震发生时,正在北川县看守所上班的派驻检察室主任薛红及其在家的丈夫双双遇难,在绵阳读书的儿子王雪川一下子成了孤儿。5月15日,我终于在九州体育馆临时救助中心的茫茫人海中找到了王雪川。北川县检察院公诉科的杨明弟,常年卧病在床,在“5·12”地震中他与陪他的老伴一起遇难,留下了正在汶川上学的女儿杨振。大年三十,我带上慰问品和慰问金,分别找到了王雪川和杨振,详细地询问了他们的生活情况。我鼓励杨振:“要刻苦学习,将来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为灾区重建出把力。”

  当我正准备看望2008年刚被公招录用到北川县检察院的干警们时,听说家在宜宾市的干警罗明刚已经去车站正要回家,我立即赶到绵阳城区的汽车站。见到我来为他送行时,罗明刚激动得只说了一句:“我把事办完后,一定早点回来。”

  说心里话,2008年令我最为欣慰的是地震发生后,有那么多外地学生想到北川县检察院工作,要知道原来北川县检察院一直是“招人难,留住人更难”。从西南政法大学毕业,分配到外地工作的王海燕,地震发生后的6月12日就想办法调到了北川县检察院。通过努力,2008年她还通过了司法资格考试。北川县检察院2008年公招了5名大学生,在笔试或面试过关后马上就上班了。目前,还有一位没有被录用的外地大学生李刚在院里当志愿者,他说:“总有一天,我会考进北川县检察院,加入这个团队。”原来仅有19名干警的微型检察院,在最困难的时候从外地一下来了6名新同志,我怎么能不感到欣慰呢。

  初一

  1月26日

  趁大年初一的时间,我将5名困难学生接到绵阳城区,与资助者委托的人见面,签下了资助他们完成学业的协议

  今天,我终于办成了一直都想办成的事。

  此前,北川县经济条件比较差,加上“5·12”特大地震的发生,让很多学生濒临失学。于是,我找到一位叫胡关金的好心人,他愿意提供50万元资金,帮助解决5名困难学生从初中到大学的读书费用。趁大年初一的时间,我将王东梅、王兰兰等5名困难学生从北川县片口、桂溪、擂鼓、贯岭等乡镇接到绵阳城区,与资助者委托的人见面,签下了资助他们完成学业的协议。就读于北川县擂鼓镇初中三年级羌族女孩王兰兰的父亲,流着眼泪说:“家里地头庄稼种得不好,孩子她妈又长年生病,仅有的房屋在地震中损毁了,我哪有钱供娃娃读书哦,没想到检察官帮我联系到这么一位好心人。”

  办完贫困孩子们读书的事,我又想起了年前院里驾驶员唐强向我请假的事。那天唐强支支吾吾地说,他妻子在医院生小孩,因为小孩的情况不好,医生建议立即注射一支价格为8000元的进口药,否则很难活下来,他要到医院去处理这件事。我生气地批评他:“如果孩子不出生命问题,你还不想请假是不是?”一想到这事,我又和院里的同事赶往妇幼保健医院,看到母子平安才松了口气。

  “5·12”地震发生后,我真正感受到了北川检察干警坚强的性格,不怕困难的勇气。这次地震造成了院里2100多册(卷)档案资料处于灭失的危险,其中正在办理的25名在押人员刑事案件的案卷材料也在即将坍塌的危楼中。9月18日,我向北川县委请示后,没有动员,全院检察干警就跟我一道进入县城,将危楼中的档案转运至30余公里外北川县检察院现在办公的地点。9月24日,北川发生特大洪涝泥石流次生灾害,检察院原办公楼被泥石流冲毁淹埋。后来我才知道,北川县城遭遇“5·12”特大地震后,除北川县档案局在救援部队的帮助下,抢救出部分档案材料外,检察院是唯一进入县城抢救出全部档案资料的单位。

  初二初三

  1月27日 28日

  在路上我不断地接到妻子的电话,我知道她不是在责怪我春节不回家与家人团聚,而是在担心我

  灾区恢复重建工作开始后,院里负责该县5个重灾乡镇的农房建设,其中在北川最为偏远的一个乡镇———片口乡,有280户农房需要重建。运输车辆到片口乡需绕道江油、平武、松潘、茂县,仅驱车行驶就要两天,三四角钱一块的砖运到片口乡就变成了两元多。大年初二、初三,我仍非常担心这个乡受灾群众的农房建设,尽管1月12日才到过片口乡,但我的心里还是不踏实。当我在已经结冰的山路上驱车8个多小时赶到片口乡时,片口乡党委书记李光辉心疼地说:“大过年的,路上又这么危险,你真是不要命呀。”

  是啊,在路上我不断地接到妻子的电话,我知道她不是在责怪我春节不回家与家人团聚,而是在担心我。因为去片口乡山高路险,汽车行驶在悬崖边,总能发现峡谷里有翻滚下的车辆。记得地震后我第一次去片口乡,汽车经过唐家山堰塞湖,行驶到北川县都坝乡至开坪乡路段的红旗岭时,汽车上一个陡坡过程中底盘的轴承断裂,不断向坡下滑,幸好驾驶员处理得当,当时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除了片口乡,北川县检察院负责的其他乡镇农房重建工作,我们都按照党委的要求认真抓落实,重点乡镇基本上要派驻院领导。“9·24”特大洪涝泥石流次生灾害发生后,我就立即赶到通口镇查看涉及农房受损的情况,该镇党委书记赵蓉十分感动地说:“真想不到赶到我们这里来的第一位县级领导竟然是检察长。”

  其实,“9·24”次生灾害发生前,按照高检院的安排,我应该到外省去疗养,我是作出了书面说明层层上报才推掉了高检院的善意安排,现在想来我的决定是正确的。2008年9月24日,绵阳市境内发生暴雨大风天气,造成北川、平武、安县等“5·12”特大地震极重灾区遭受严重洪涝和山体垮塌、泥石流等次生灾害。当时北川县擂鼓镇搭建的板房有300多间被垮塌的山体和泥石流淹没,雨水已淹至板房房顶,数千名受灾群众急需疏散撤离。见此险情,我迅速将正在出差或办案的检察干警全部召回,立即成立抗洪救灾指挥部,将干警分为两组,一组为抗洪抢险组,另一组为受灾群众安置组。抗洪抢险组将北川县擂鼓镇受灾最重的柳林村、麻柳弯村2000多名受灾群众疏散撤离到擂鼓镇大型菜市场,将未淹没板房的厨房腾出来让受灾群众避险,不断向受灾群众提供食品。受灾群众安置组迅速与安县安昌镇党委、政府协调,将安县国土资源局原招待所设为受灾群众安置点,筹集了棉被及食品,积极接收从北川洪水灾区撤离出来的400多名受灾群众,并进行妥善安置。

  事后,有人曾问过我,“9·24”特大洪涝泥石流次生灾害发生后,整个灾区就只设置了一个洪涝受灾群众安置点,怎么会想到由北川县检察院来负责这个安置点的安置服务工作?问话的人哪里知道,对我而言,背后有一股巨大的动力。2008年5月13日凌晨,天下着雨,我在北川中学不顾一切地指挥检察干警抢救废墟中的学生,不经意间发现有人给我撑了一把雨伞,我扭过头来一看是北川县委书记宋明。我们相视无言,泪眼婆娑。

  初四

  1月29日

  地震中失去孩子的一名干警给我发来短信,表示在新的一年里将有新的表现。我为这些坚强的战友感到高兴,他们正渐渐从灾难阴影中走出来

  大年初四,我采购了一些水果分别看望了检察干警及家属。这些干警住得比较分散,我在街上好不容易才找到干警刘玉钦。我之所以一定要去看望他,是因为地震发生后,快60岁的刘玉钦竟爬到树上去绑固定帐篷的绳子,他满头白发在树上笨拙的动作让我至今难忘。

  当我来到已经在院里工作25年的干警危照志的家时,他有些激动:“地震发生后,你到处托人帮我老婆找工作,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春节你又来看我。要说我受了灾,检察长你也受灾了啊!”我拉住老危的手,仔细地看了又看。我记得灾后在一次搭帐篷时,55岁的老危受伤的双手一直在流血。

  这天,我还专门看望了2007年院里曾经聘请的一位厨师,她叫王德琴,地震中她唯一的9岁儿子遇难,但她仍赶到北川县检察院办公地点,为忙于抗震救灾的干警做饭。在条件相当困难的情况下,王德琴每天起早贪黑想办法给干警改善伙食。抗震救灾期间,在干警吃饭时间、人数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她都尽量安排干警吃上热菜热饭,坚持随到随做,有时突然来100多人她都把任务毫无怨言地接下来,真的太难为她了。干警们舍不得她,所以至今她仍在院里办公地点,负责大家的伙食。

  春节期间,院里每位干警都给我发来了短信,地震中失去孩子的一名干警给我发的短信最长,短信中,他对失去孩子后精神一直萎靡不振,动不动就对同事发脾气表示歉意,并表示在新的一年里将有新的表现。我为这些坚强的战友感到高兴,他们正渐渐从灾难阴影中走出来……

  初五

  1月30日

  正在住院的妻子见到我,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我看出来她好像刚哭过

  大年初五,我觉得自己必须待在家里。这天,我先询问了一下正在读高三的女儿的学习情况,随后赶到医院陪正在住院的妻子。爱人见到我,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我看出来她好像刚哭过。

  提起妻子,我心里真是充满了愧疚。“5·12”特大地震一发生,我爱人就把女儿托付给我的哥哥,只身赶到北川,帮助检察院搭帐篷、挖排水沟、洗刷厕所、帮干警煮饭,个人掏钱为干警及家属采购生活用品。当时,我和干警们抗震抢险任务非常重,在抢险营救中,不少干警鞋被磨穿、脚被泡烂、手被磨破、肩被磨烂……聚集在北川县检察院办公地点的干警家属和子女无人照管。妻子来后,忙前忙后,尤其对遇难干警家属几乎寸步不离,千方百计抚慰他们。“5·12”特大地震发生后,部分干警存在程度不同的心理问题,妻子原来曾经是一家企业人力资源部的部长,在开导人、做思想工作方面还比较擅长。但灾后企业恢复生产人手非常紧张,企业老总天天都在催她上班,但她一再解释要在这里当志愿者,硬是在检察院待了一个多月。院里的干警和家属亲切地称她为“傅大姐”。

  坐在妻子病床前,我暗自自责,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初六

  1月31日

  大年初六,我人虽在家里待着,但满脑子都在想北川县检察院开年工作怎么搞

  大年初六,我人虽在家里待着,但满脑子都在想北川县检察院开年工作怎么搞。要是以前,大过年的用不着这么急考虑工作,但灾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必须这样做,这是作为一名灾区检察院检察长的责任。

  想起2008年的下半年,干警们的心情可以说要多压抑就有多压抑。我记得有一天半夜,天下着大雨,我收到一名干警给我发的短信,内容是:李检,我的被子被雨水打湿了。短信没有其他内容,这名干警都45岁了,两口子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到12岁,地震一来,儿子遇难。他在这么晚给我发短信,说明他的心情已坏到极点。第二天,我马上找到他,并想办法给他解决了漏雨的问题。

  地震发生后,不要说干警心情有多坏,我有时都莫名其妙地想发脾气。我感觉得到干警因承受着痛失亲人、朋友、财产等多重打击,情绪处于崩溃的边缘,如果干警的心理压力得不到有效释放,长时期积累有可能导致瞬间爆发。2008年9月12日,我赶到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向心理专家求助。专家听了情况后十分重视,将世界心理干预中心的5名外国专家派到了北川县检察院办公地点,帮助检察干警消除心理障碍和阴影。这些专家都参加过2004年印度洋大海啸灾民的心理抚慰工作,非常有经验,当时取得的效果十分明显。

  记得我参加中央政法委组织的抗震救灾报告会后从北京回来时,四川省检察院检察长邓川紧紧握住我的手说:“李成,北川县检察院的事情,我一定帮助办好。”一句简单的话,却让我感到了沉甸甸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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