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看起来很美。张杰将球一推进洞后,弯腰、伸手取出,小辐度往上抛后又接住,如此三四次。“走!下一洞去!”他边说边轻快走下果岭,脸上挂满笑容。
这天,张杰表现神通,上半场只加了4杆。这是上海效区的新场——名人俱乐部,球道虽然开阔,但水障碍及沙坑隐藏杀机。第一次打这个场有如此成绩相当不错。
看来,他从华源重组的杂事中暂时解放出来了。2005年,国资委在全球招聘职业经理人,名之改造国有企业。张杰过五关斩六将,从1200多名内外高人中脱颖而出,出任华源集团的总裁。
40出头的张杰,安徽人,高个,身材健壮。白色长袖的运动衫穿在身上,中分长发被风吹动时,用左手一顺,潇洒。大学毕业后,张杰进了当时的纺织工业部,官至处级后,下海经营纺织部下属的企业,到华源前是中国纺织机械公司的董事长。
我在上海和他打球时,刚好他到华源不久。这家中国最大的医药和纺织集团,经创办人周玉成10多年的打拼,几乎从零发展为近600亿资产的大型企业。如三九集团的赴新先一样,周玉成面对依靠银行借贷快速扩张而来的庞大组织,有些力不从心了。
我是在北京的华彬俱乐部和他打球时,得知他要南下上海的消息的。这之前正好我有两年时间在北京,有时和他打打球,喝喝酒。除了吹牛神侃,我更愿意听听他对中国国有企业问题的高论。张杰长期在国有企业任职,加之好学勤思,言语中时有精华闪现。
华彬球场是北京豪华型俱乐部,位于燕山之下。球场风景壮丽,会所奢侈。估计是人逢喜事,张杰的球打得风生水起。尤其是球道木杆,他不但能长打——5号木能打220码以上——而且在球岭周边,还可以用木杆,这就显功力了。
因为球道宽阔,在剩下200码的距离时,张杰常选木杆进攻。这和我受的高球教诲有背——当你没有70%的把握攻上果岭时,最好分两杆上,这是获取好成绩的要诀——张杰说,只有要30%的机会,就要进攻。显然,他极具开拓精神。
出于职业习惯,这场球我问了他不少华源的情况。一场球下来,意犹未尽,转到会所后,我拿出录音机,继续华源的话题。他对两天后将赴任的企业之症状很了解,并一一开出了药方,其主旨是:引入海外战略合作伙伴,剥离副业,专攻纺织及生物医药。
不过现实总是比理想要复杂些。他到华源两三月后,我去了趟上海。晚饭两人喝了些白酒,酒后张杰诉了些苦,感觉他在华源遇到了不少麻烦。这与我之前提问的两个话题有关:华源在强势人物周玉成多年领导下,他如何与其合作;北京企业之文化与上海之间如何融合。
不过,球场上看不出他的烦闷。转到下半场路上,张杰接了个电话,然后走上发球台。“今天看来要出好成绩。”架好球后,他回过头和我说道。一样的看前方、试挥,然后是开球——球拉了个大右曲,直奔树林中。“要保住晚节啊!”我打趣他说。“没大碍。”他朝我摆摆手,接着往树林找球去了。
两杆过后,我的球已到果岭周边。张杰从树林里钻了出来,球是找着了,但他在树林里花了两杆,再打时,球进了前方的水塘。“打球时不能接女同学电话啊!”张杰擦擦汗时说道。与许多进入中国的运动一样,高球也一定程度上中国化了。比如可以带手机下场,可以边打球边接电话。
张杰这电话接的代价极高,之后的球仿佛是另一个人打一样,不是左曲就是刨地。上半场的风彩随风而逝了。我没有问他,是北大国际MBA的同学,还是他正在读的吉林大学博士同学,抑或是年少时的暗恋对象。
在这个问题上,我和张杰有不同意见。我打球时遇到球位不好,或者情绪浮躁时,便是回想女同学。上月在三亚亚龙湾打球时,我在距离果岭130多码的沙坑里,回想了一会儿高中的女同学后,精彩地将球送上果岭,并以小鸟收杆。当然回想的人因时空变化而不同,这次是因为我的男球童与那位女同学同读一所大学。
正在读博士的张杰,并没有在名片上印上博士或在读博士。因为到了华源,张杰已将博士论文的撰写一拖再拖。而华源的重组也大出其所料:先是国资委要求不找海外合作者,接着是交给诚通集团来整合,但诚通也没这财力,要通过国家开发银行来注资,不了了之后,华润集团登台。
这期间,张杰极少打球了,华润接手华源后,张杰成了联合执行总裁,主管经营。我们在球场上的一次偶遇,则是在汇丰冠军杯上,第三轮的比赛正好是周末,我们伴着大队的虎迷跟着伍兹两洞后,就转去观看那些次要名星了。张杰说,好好看看这些名将的打球过程,能提高成绩。
今年一月,接到张杰电话:“我离开华源了。”他回到了之前的东家——中国恒天集团,出任副董事长,还是一家国资委直属的企业。
对此我不意外,将一名擅于攻打果岭的球手,放在一个约束重重的球场里,其如何使用得了那准确度不低的长杆呢?华源这场球,正是如此。用他对媒体说的“顺利完成了重组”及“达到了国资委的要求”是难以概括的。
只是,两年半前,他那句“我前20年的经历是为了到华源”言犹及耳,而他的壮志还在吗?如同那场球一样,一喜一悲间,张杰要依旧洒脱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