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李芦媛还在想换工作。以前的一些同事成立了一家公司，替人印制名片，李芦媛正在考虑加盟。

　　李芦媛坐在沙发上，翻看自己的相册，找到一张几年前的照片。照片中，她倚靠在路边一辆崭新的白色轿车上。21岁的芦媛看着照片说：“那时就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

　　公元2007年的第一天，深圳市居民涌入莲花山公园，蜿蜒而上的台阶上摩肩接踵。山顶的广场上，人们手持带照相功能的手机，对着一座雕塑拍照。这是已故的中国领导人邓小平的塑像，是他将深圳变成地图上显眼的城市。

　　1978年，邓小平启动了中国经济改革的车轮。1992年，他视察广东省。这次被称为“南巡”的视察确立了深圳作为中国首个试点城市的地位——一个侧重于吸引外资并依据市场规律运作的“经济特区”。

　　817宿舍的姐妹们本来计划元旦重聚，但大多数人不能参加。来的人只有李芦媛，她的妹妹李芦金（音译），她的追求者小赵（音译），和她最好的朋友袁梦。他们一起去爬莲花山。袁梦在龙华的一家计算机电缆厂上班，有三天假。龙华是深圳市郊的一个工业区。18岁的李芦金一年前开始在附近的一家电子设备厂工作，这天也放假。

　　小赵以前是李芦媛的同事，就是他准备开一家名片公司。他有点害羞，说话温和，留着细细的小胡子，穿着过于宽大的黑西服和尖头黑皮鞋。这天早上，他送了李芦媛一大捧花，有玫瑰，也有别的花，用粉色的纸包着，还有一个紫色的巨大蝴蝶结。李芦媛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不为所动。

　　“中国人太多了！”在公园里，李芦媛大声感叹道。山坡上密密麻麻都是人。中国应该改革人口控制政策——这位江西农家“非法”生下的第三个孩子如是认为。而这只是她刚刚打开了话匣子。她认为中国充满了矛盾，首当其冲的就是贫富差距。中国政府应该改革税收制度，使“富人交税，穷人不交税”。政府还应该给农村的贫穷农民们普及更先进的农业技术。随着李芦媛从一名工厂女工转变为房地产中介，她也开始滔滔不绝谈论国有报纸上常常出现的话题。或许她一直就有这些想法，只是从未表达出来。或许与同事的闲聊，丰富了她的思想。她讲的这些问题，在中国都是争论很大的话题：坚持人口控制是政府常常挂在嘴边的话，而农村贫困人口的境况也是中国领导人特别关注的事情。李芦媛的想法与政府的想法完全一致。这些想法也成为一位成长中的中国中产阶级女性的思想基石。

　　山顶上，李芦媛一行人挤到雕塑前，摆好姿势准备照相。他们周围有肩上扛着孩子的男人，有活蹦乱跳的孩子，还有正在演奏的乐手。

　　照片中，袁梦、李芦金和小赵将李芦媛簇拥在中间。她站在邓小平雕塑的脚下，微笑着。她已经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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