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语:
从神坛到审判台只有一步之遥。
被称为“世上最伟大央行行长”的美联储前主席艾伦?格林斯潘恐怕没有想到,在退休两年多之后,对他的“清算”之声来得如此凶猛。
格林斯潘曾集各种荣耀于一身。在其主政美联储的18年时间里,美国经济出现了创纪录的长达10年的持续增长期,中间只发生过两次温和的衰退。载着“经济沙皇”、“美元先生”、“反通胀斗士”等美誉,格老于2006年1月卸任。彼时,美国经济强劲,通胀水平低,股价和房价都在节节上涨。
很快,危机的种子开始发芽。房价不再上涨,房屋建设开始下滑,次级抵押贷款的拖欠情况越来越严重,一些贷款机构和对冲基金难以为继而破产。次贷危机全面爆发。
人们才发现,“宽松的艾伦”(Easy Alan)难辞其咎。
目前,对格林斯潘的指责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其一,在2001年至2003年,美联储为了减轻互联网泡沫破灭对经济的影响而降息太多。随后的加息步伐又太慢。低利率刺激了抵押贷款和过度消费,造成了房地产泡沫的膨胀。
其二,美联储监管太过松懈。央行降低了抵押贷款的标准,以至信用状况不佳的贷款人以极低的成本通过贷款得以购买房屋,而在房产泡沫破灭时,这些人最终无法偿还贷款而破产。
反格林斯潘的情绪在蔓延。类似“格林斯潘致死人数统计”等文章在网络上受到追捧;《格林斯潘的泡沫:美联储的无知年代》,已多次再版。
尽管,格林斯潘面对这些指责感到很委屈,“以前我因莫须有的原因受到赞扬,而现在又因莫须有的原因受到责难”,“我想不出美联储的决策过程有哪一次是不对的。”但这些辩解还是显得苍白。
该来的总会来,该受的痛苦也无法逃避。
为此,本报特别策划“清算格林斯潘”专题,邀请多位学者发表见解,试图以理性的眼光来厘清格林斯潘货币政策的功过是非。
格老的大问题:货币政策到底能起多大作用?
专访美国麻省理工学院金融学教授王江
摩根大通又出了一个大窟窿。其2008年一季度财务报告宣布,公司继续减记26亿美元。
自此,摩根大通与次贷相关的损失达到了126亿美元之巨。
相对来说,摩根大通在此次金融危机中的损失还不算多的。美林、瑞银等“前辈”早已付出了百亿美元以上的“学费”,而且窟窿尚未见底,而贝尔斯登则“灰飞烟灭”。
前几年红红火火的华尔街如今变得“尸横遍野”,金融业在穷于应对的同时,将矛头对准了曾经的“偶像”——格林斯潘。低利率和放松管制这两项原本被认为其功绩的行为,瞬间成了“千夫所指”,格老则显得有点悲愤和委屈。到底是“其兴也格老,其亡也格老”,还是说人们仅仅是为这场危机找一个替罪羊?为此,本报就一些热点问题专访了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金融学的瑞穗讲席教授王江,以飨读者。
低利率推升美国楼市泡沫
记者:美国在2007年爆发金融危机之后,对美联储前任主席格林斯潘的评价逐渐开始逆转,从最伟大的央行行长,转变为现在更多人所谓的金融危机的始作俑者。似乎格老对美国的经济政策拥有一人兴邦、一人丧邦的权力,那么格老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王江:我觉得目前存在两种极端的看法:一是将宏观经济某些方面的变化过度归咎或归功于格林斯潘过去所实行的货币政策。另一个是认为目前的状况和格林斯潘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认为实际情况应该是在这两者之间。
研究宏观经济的经济学家都非常清楚,央行可以通过调节货币供应总量等手段来调控宏观经济,但以经济状况来评价相关政策的时候会存在几个问题。首先,政策影响很难评估。因为任何一个政策实行之后,同时也会有其他因素在变化。这不是做自然科学实验,可以通过控制其他变量来观察某一方面的影响。
其次,弗里德曼早已指出,人们很难确定政策发生作用的时间周期。
再次,宏观货币政策是对总量的控制,是一种粗钝的工具,而它具体对经济哪一部分的影响会比较显著,则往往不是那么明确的。尤其是在国际化的市场环境中,有些影响可能并不见得是事先可以预想到的,也不见得是决策者所期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