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老千”,腾飞相信这绝对是“造化弄人”。小时候他想当警察,高中毕业还一心想进政法部门工作,怎么也没想到长大后混迹于地下赌场,成为“严打”对象。
找不到工作的他“整天闲晃”,去赌局看热闹,偶尔也下点小注。
腾飞出生的小渔村赌风很盛。“你想啊,我们这的人冬天都不干活,叫猫冬,就聚在一起玩这个。”
他记得“偷偷拿压岁钱和同龄小孩玩牌”的那年他上小学四年级。“冬天很冷,在放草的棚子里,四个小孩一起玩,也能玩一天。”
初中以前他被寄养在姥姥家。“家里太穷,兄弟三人,年龄差不多,父亲打鱼养家,后来被绞车绞断了胳膊,工作没了。”
“姥姥家没电视看,亲戚们每年过冬就打牌,玩‘梁山108将’。小孩子不让玩,在旁边看,看着就会了。”
尽管就像腾飞书中所描述的,刚开始学赌博的人基本都会赢钱,只有几百元的赌资,渐渐地居然赢到快一万元了。“不工作也能挣这么多钱!从此整天啥也不想了,一早起来就瞪眼到处去找‘局’。”但是,和许多赌徒的经历一样,“一个猛子扎进去”之后,他并不能永远走在这条“发财的康庄大道”上,很快陷入“贪”的陷阱。
“那个时候我很傻,明明知道有人在做手脚,但仍像飞蛾扑火一样,着了魔似的每天借钱去赶场子,结果越输越多。”
“输的总想去翻本,想着赢回本钱打死也不玩了,赢了还合计这个钱来得可真快,还想赢。走路的时候都会在想那把牌应该这样,或者不应该那样。”
“真命天子”便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永远记得那是1993年秋天,朋友第一次让他接触到“千术”,建议他合伙“千”人。
“我似乎看到大把大把的钞票在向我招手,看到赌场上风光无限的自己和垂头丧气的傻瓜们。”说干就干,他偷出了家里全部的存款,5万元。
事后证明,这个小“老千”实际是让他倾家荡产的“阎罗王”。
“我现在很难相信任何一个人,只相信我爸妈和媳妇。”合伙“千人”的“朋友”骗光了他从家里偷出来的钱。
“输红眼的人都疯狂。”他又把家里的房本偷出来,拿房子作抵押,贷款三万多块。“眼前一闪而过母亲那乞求的眼神”,但顾不得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赌!”
在赌场负债30万那年,腾飞只是个24岁的小青年。
“我被人扔到一个煤渣堆边。”父母被追债,只能搬回渔村的老房子住。
“想起父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想起亲戚朋友躲瘟疫一样躲着我的样子……想起了林林总总的每件事和每个人,想起以后没了出路,我放声大哭。”
“我这样的人还活着干吗?不如死了算了。”“我他妈的为什么要死?就这么死了,多窝囊!”
自杀未遂,他揣着菜刀满大街去找坑他的那个“朋友”报仇,没找着,最后骗了个不知他底细的远房亲戚2万元钱,逃离了家乡。
“我记得那一年的冬天好冷,是我生命中最冷的一个冬天!”
腾飞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做了保安,根据他的理想,他的计划是:做小保安,立功,然后做警察。但后来证明,保安的职业并没有使他安分下来,他决定“赚大钱,活得像城里人”。
“那钱来得真快,也不当钱花”
赌场打工,学“千术”,成为“老千”,接下来就是一段抓“凯子”的日子。这段日子现在被腾飞描述为“很俗套”,“无非就是哪些人参与了,牌桌子上该如何演戏。赢了大家分,一起瞎乐。”
“那钱来得快,也不当钱花,来了钱就大手大脚。”
最初,有钱的感觉真塌实,“头回坐在五星级酒店里,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够用,还一个劲提醒自己:我现在是上层人士,举止一定要得体。喝完咖啡结账,嗬,一杯破咖啡120块。”
终于,在逃离家乡不敢跟家里人联系好几年后,他“衣锦还乡”,“就像乍富的土财主。”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自己认为上档次的礼物,还给小侄子几千块压岁钱。
快活的日子里,得意的还有别人对“赌神”的吹捧,“心里受用”。还因此交了不少朋友。
然而,做“老千”也不总是那么风光。“很多时候赢了钱根本拿不走,别人输多了放赖(耍赖,不给钱),去外地‘出千’还容易遇到‘笼子’(别人下的圈套)。”
有一次在哈尔滨,在一个设在五星级酒店的赌局里,他被“下了笼子”。
“我俩被拉进一个房子,不由分说他们就开始打,不分头脸地乱打。打了很久,我连护着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包里的钱和手机都被人拿走了……晚上看守给我们生了个炉子,就那么凑合了一夜……回到宾馆,才发现头发掉了好多,鼻子出了很多的血,嘴唇破得厉害……退了房,直奔火车站。一路上人们都像看动物一样看着我俩,我们也顾不得了。警察看我俩像逃犯,把我俩拦下好个检查,好个盘问。”
这段经历写在“贪心的后果”的章节之后,题为“败走麦城”。
机缘巧合作,腾飞开始改行抓“老千”。在“天津赌场抓内鬼一战成名”后,腾飞由原来“赌场‘暗灯’需要提防的‘老千’”,变成了“专业抓‘老千’的编外‘暗灯’”。抓“老千”的待遇相当优厚,只要抓到现行,可以拿三天场子利润的五分之一。
第一次“抓千”,他拿了200万元。几年“抓千”,“基本没怎么失手”,只有一次,“因那个‘老千’之前有恩于我,实在没法抓”。
“总是梦到被人追”
“我觉得我算是个好人吧,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过坏人。”
尽管这样,腾飞还是强调,那一年回家过年的那段时间,“我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