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柱的艰难时世
1998年8月,史玉柱悄然离开了珠海,把倒地不起的巨人留在了珠海。他要另起炉灶,他要还债。
“巨人的债务有两大块,一块是经营性债务,一块是老百姓买楼花的钱。对于经营性债务,我们的设想还是盘活巨人大厦来解决。老百姓买楼花的钱,只能从巨人之外,从新的事业产生的利润中来,因为巨人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这笔钱是需要现金的。这就是我1998年8月离开珠海的动因。”史玉柱说。
他开始了负重的二次创业。史玉柱说,这两年如果要回顾的话,主要就是一个字:苦。比1989年刚刚出来创业时还要苦,那个时候苦是苦,但没有心理负担。
史玉柱这样回忆曾经在南京的一段隐身生活:“中山陵再往前走,有一片树林子,带一本书,然后带一个面包,为自己充电,管理的书,那时看了洪秀全、毛泽东第五次反围剿、长征,比较悲壮的书,一共一年多的时间,每天早晨10点起床,那时候住宾馆,然后下楼开个车就往那边走,路上买两个面包,一杯饮料,部下都在外面做市场,我就通过电话指挥他们,晚上天快黑了,就开车回来,到了大排档,随便吃一点。”
史玉柱最难过的一段日子是1998年上半年,即脑白金上马前后。“那时,我连买一张飞机票的钱也没有。有一天,为了到无锡去办事,我只能找副总借,他个人借了我一张飞机票的钱,1000元,飞到上海,当天赶到无锡,住到30元一晚的招待所时,女服务员认出了我,但她并没有讥讽我,相反还送了我一盆水果。那段日子,我是一贫如洗。”
那时,史玉柱交不起手机话费,直到1999年,才重新用上手机。出差主要是坐火车,硬座。很长一段时间,身边的人连工资都没得领。但是有4个人始终跟在他身边,他们后来被称为“4个火枪手”:史玉柱大学时期的“兄弟”陈国、费拥军、刘伟和程晨。
费拥军,因为在巨人“落难”后一两年居无定所,跟爱人产生了分歧。“史总建议我,要么让我爱人也到南方来工作?——他知道我是不愿离开他的。后来我跟她谈了,她不同意,我们就离婚了。”与史玉柱一起爬过珠峰的费拥军,说起追随多年的理由,用的是“亲情”一词,“兄弟有难,不能抛下他不管”,“他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背这个包袱的。”费拥军认为,史玉柱很有天分,“同样的事,同样地分析,你就得不出他那样的结论,而且,往往是对的。”
5年前,陈国不幸遭遇车祸,史玉柱连夜从兰州飞回上海,全公司停掉业务给陈国办后事。此后每年清明,史玉柱都会带着公司高层去祭奠。此后,史玉柱对高层用车,都只用SUV,并禁止在上海之外自驾车。
被多次施以道义讨伐的史玉柱,却有着一支始终不离不弃的核心团队,这与阿里巴巴的马云是何等相似!
“神秘人”还债
巨人危机后,史玉柱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似乎已经销声匿迹。债主们对他的怨恨也慢慢变成一种无奈的抱怨。
然而,2001年1月30日,珠海一家名为“士安”的公司在《珠海特区报》上打出的一条公告再次让人们兴奋,这条名为“收购珠海巨人大厦楼花”的公告称,以现金方式收购珠海巨人集团在内地发售的巨人大厦楼花。收购方式有两种:一是以100%的价格收购,分两期支付,即现期支付40%,2001年年底再支付60%;二是以70%的价格一次性收购,收购时间为1月31日至2月15日。
士安公司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家公司的代表是何许人也?后来人们才知道,珠海市士安有限公司的一切表演,都是史玉柱在幕后导演的。此举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给百姓还钱。当年,珠海巨人集团一共欠了香港和内地老百姓2.5亿元。
据本刊记者了解,在准备还这笔钱时,史玉柱考虑过两个方案,一是以珠海巨人集团名义还,二是以个人名义还。但是,这两个方案都不能保证他筹措的1.5亿元人民币安全还给老百姓,因为,珠海巨人集团还有企业债务,而史玉柱本人是珠海巨人集团的法人代表。因此,士安公司纯粹是为还债而诞生。
史玉柱主动还清了这笔本来可以逃避的债务,此次善举换来的并不全是善意的回报,反而被疑是为史玉柱的新产品——脑白金的炒作。不管舆论如何,从客观上看,这次还债确实是一举两得:从道义上讲,他重新刷亮了自己的形象,实践了当初的诺言;从利益来讲,此次还债使他和他的企业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他用1亿元的付出换来了10亿元的广告效益。后来在央视《赢在中国》节目中,他就明确表示,要善于制造事件,让媒体主动来关注自身。
以诚信著称的徽商总是能在“利”与“义”之间找到平衡点,这在史玉柱身上再次得到体现。但更让人们好奇的是:还债的钱从哪里来?史玉柱凭借什么翻了身?
江阴调查
巨人大厦“倒塌”后,史玉柱虽然痛苦,但并非茫然。当讨债人逼到门上,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疯狂地闷头抽烟时,就一直不停地在思考。
当时,史玉柱的一位老领导来看他,问他的打算,他清清楚楚地告诉对方,自己有意转向保健品行业。这位领导并不认同,他认为史玉柱可能是太想还债,以至于昏了头,因为,在当时,中国的保健品市场上已经有“太阳神”等众多知名品牌,人们都认为这个市场已经饱和。但史玉柱坚持自己的意见。
在很多人看来,史玉柱是个有独到商业眼光的奇才。殊不知,独到眼光的背后,是他大量艰苦的基础性调查。曾经在统计局任职的史玉柱,调查对他已经成了习惯。而深入消费者当中进行一线调查,聆听最真切的市场声音,已成为史玉柱实施新的商业战略之前必做的功课。当年,在深入调查的基础上,他得出的结论是,中国的保健品市场远未饱和。
当时,尽管史玉柱的资产已是负2亿元,可史玉柱的兜里还有一张牌,那就是脑白金。事实上,这款产品的研发在巨人危机爆发之前,就已经基本结束,直接生产后,马上就可以投放市场。新公司的思路包括产品来源都已经有了,就是没有钱。史玉柱向一位朋友借来了50万元启动资金。史玉柱说,“我以前借给过他500万元,现在我向他借50万元,借期半年,他肯定借给我。”
史玉柱拿出5万元,先给他的打不散的三十个江东子弟兵补发拖欠的工资,稳定军心,鼓舞士气。15万元给了无锡一家公司生产脑白金,留出15万元作预备资金,剩下的15万元全部砸向了江苏省江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