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毫不掩饰他对矩阵管理结构的意见。一件事有许多人涉及拍板决定,跟他的“问责制”太过相悖。他说:“我赋予你的责任越重大,你就越容易脱颖而出。我用的矩阵越多,就越容易迁罪于别人。”废除矩阵管理结构不仅对惠普是有益的,甚至对于惠普的生存都是至关重要的。
想清楚了就做。赫德解散了原来集中了惠普销售职能的客户解决方案事业部,将1万名销售员重新分配到三个大的事业部。此举大大增加了业务单位领导对公司资源的控制权力,使他们对与其业务相关的成本的控制比例由原来的30%上升到大约70%。这是一种授权,也是厘清责任、增强责任心,避免管理者在业绩不佳时以“无法控制”为借口推脱责任,也避免打错板子。
终结惠普矩阵管理结构,是需要点魄力的。早先泰罗制下的企业,由顶层的老板一直往下延伸,形成一个金字塔结构。在一定程度上说,企业就是专制。一条线贯到底。可是随着信息的丰富,公司变得越来越巨大,需要应对的问题也越来越复杂,在1970年代和1980年代,矩阵管理结构曾被视为管理复杂公司的最佳方式。除了惠普,ATT和IBM等公司也都采用过这种结构,IBM甚至声称这是其赖以生存的组织模型。有人预测,矩阵式结构是未来大公司组织结构的趋势。马克·赫德的心里只装得下需要解决的真问题,不为任何高深的理论所束缚。他以贯彻“问责制”为契机,果断终结了惠普的矩阵管理结构。
2007年,马克·赫德又对惠普的体制作出了一些调整,又开始把先前放到三大产业部门的一些协调权力,集中到公司总部来。根据实际情况不断作出调整,是惠普体制跟着战略走的特点。但是这种调整,并不代表矩阵式结构在惠普的回潮,而只是马克·赫德宏观协调功能的一定强化。
赫德深潜带动了整个惠普体系的走向
取消矩阵结构,恢复公司直接的层级金字塔结构,有一种豢养官僚气息的风险。而马克·赫德借助自己的深潜,化解了官僚气息。
马克·赫德先前管理的公司年销售额不过是60亿美元,与917亿美元收入的惠普相比是小公司。惠普要在160个国家,在众多的细分市场上开展业务,要同时面对消费者市场与公司客户的市场。马克·赫德清楚,这不是一个首席执行官个人能完成的业务,需要整个团队同心同德、携手努力。他于2005年3月29日正式加盟惠普后,没有召开发布会,没有出席各种各样的论坛,没有发布施政纲领,也没有颁布新政策,而是一头扎进客户和一线员工的走访之中。与在媒体露面相比,他宁愿花时间去和员工接触。在不到4个月的时间里,他会见和走访了成千上万名员工和客户。在面对面的交流中,他对惠普公司从服务范畴,到资本结构,到市场结构,都有了全新的认识。
CEO可以在董事会上获得灵感,可以从顾问公司的报告中得到信息,可以从层级的回报中掌握实情,还可以从与一线管理人员和员工面对面的交流中把握动态。马克·赫德中意最后一种方式。他不断从与客户和一线人员的交流感受与阐述过程中,获得新的灵感。这时,对方一个眼神,一个恍然,一个心动,都会调整他的惯性,灵感就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不断有这样的灵感充盈着他,智慧就源源不断。
在一线的深度访谈和交流中,马克·赫德一直在修正自己的想法。比如之前无论他猜测惠普有多少技术,事实上比他能想到的要多得多;之前阅读到一些关于惠普的负面报道,他以为公司的活力和士气将会低沉,事实上公司却充满活力,员工们努力改善公司的热情非常高昂;对客户的真实需求、对惠普面临的真实问题以及对所要达到的具体目标,进行越多的沟通,将士们的士气越高;而且客户喜欢惠普,希望惠普赢。这一连串令人十分欣慰的意外,使马克·赫德渐渐地进入了旺盛状态。
战略既是你的目的,也是一种阐释能力。让所有人明白公司的战略决策是一项艰苦的工作,但马克·赫德很高兴去做这样的工作,惠普的员工也同样兴奋。深潜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做很多的准备,对许多事都要有具体的判断,还必须有闻过则喜的胸怀。身居高位,一般都会有许多盔甲,遮挡无数双眼睛的审视与扫描。一旦卸掉盔甲,会周身不自在。应付一双眼睛的审视容易,应付不知来自何方的无数双眼睛的审视,就不容易了。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轻微的眼神或动作,都会招致属下的负面的评判。与正面评价相比,非议向来都有着更快更广泛的复制能力和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