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是我最怕的人

　　记者：前面提到你的家族是珠宝世家，在你曾祖父手里已经做到很大了吗？

　　薛海涛：我曾祖母的父母是古玩世家。早时，我的曾祖父是到曾祖母的父母家当学徒，之后做了上门女婿，我们家到我这一辈是第四代单传了。

　　记者：你曾祖母的娘家姓什么？

　　薛海涛：我曾祖母叫阎玉馨。阎家是太原城古玩珠宝商的一个大家族。当时在全国各地都有它的字号“金玉满堂”。我曾祖父名薛寿山，薛家也是做珠宝古玩的。我的祖父叫薛满，解放前在运城、西安和洛阳有薛家的三个古玩店。

　　记者：你爷爷的产业在你父亲这辈是个什么情况？

　　薛海涛：我父亲对珠宝古玩不感兴趣，所以一直都是爷爷打理。

　　记者：那你父亲做哪一行的？

　　薛海涛：我的父亲叫薛勇，今年68岁。当时他是山西运城唯一一个考入哈医大的学生，主修西医儿科和内科，从哈医大毕业以后，响应党的号召去甘肃玉门支援祖国边疆建设，后来在天津退休做专家门诊。

　　记者：解放以后，你们这个家族是不是就到天津来了？

　　薛海涛：一直都在山西，就我爷爷在北京故宫博物院。

　　记者：他是怎么到故宫博物院的？

　　薛海涛：我爷爷是18岁进入沈阳故宫当学徒，26岁调入北京故宫的。

　　记者：你们这个家族解放以后没有受到什么冲击是吧？

　　薛海涛：没有。文革期间没挨斗。因为我听故宫的这一些老的专家，包括一些老院长说，他们都说我爷爷是个任何一届领导都喜欢的好人！

　　记者：他有什么特点，为什么会这样？首先你们家在解放以后有一批产业，有产业就是一个标准，如何能够规避这些风险？

　　薛海涛：他把什么事看得都很淡漠，特别低调，不张狂，为人诚恳谦虚。

　　记者：他把祖上的产业都交出去了吗？

　　薛海涛：解放以后他给国家捐献了一批东西，具体是些什么东西我就不清楚了。文革前，在我爷爷的倡导下，山西省古玩商会有十二家老字号，联名给故宫捐献了21件东西，有瓷器、青铜器等等。日本侵华战争期间，我爷爷参加过国民政府组织的故宫大迁移，他负责故宫文物的登记造册工作。爷爷是我活到现在最怕的人。

　　记者：你爷爷现在还健在吗？

　　薛海涛：健在，爷爷今年93岁。

　　搞古玩要有神经病的状态

　　记者：你小时候，跟爷爷在一起时间多吗，怎么会喜欢上古玩的？

　　薛海涛：由于古玩世家的耳濡目染，从小就喜欢古董，对古玩情有独钟。收藏鉴定古董主要是靠悟性，你得一点就通。从骨子里、血液里都得爬着那种虫子，你才能学通弄懂古董这门学问。

　　记者：能否介绍一些古玩的知识给我们？

　　薛海涛：中国最早的盗墓、最早的收藏，最早的仿制都是从南宋开始的，所以说中国的后朝仿前朝的古董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中国最早所谓的考古也是从北宋开始的。山西运城人懂得古董、收藏古董的很多。古董行内讲究四个字：望、闻、问、切。跟中医一样。望，看其器形外形、文饰颜色是否“开门”。问，问什么？问收藏人物品的来源。闻，闻什么，一般墓葬里出土的金器、银器、玉器、青铜器、牙角器、漆器、陶器上面都有一种老坑的味，拿水一喷，就会散发出来墓葬的气味，由于水土的原因，南方的墓葬和北方的气味不一样。切，在考古上就是看它的细节，就像诊脉一样，看它的细节。就简单介绍这些吧。

　　记者：你和爷爷在这方面的交流多吗？

　　薛海涛：经常交流。从爷爷那里我学到了很多知识，对于我今天的发展有很大的帮助。上大学时为了买一件古玩，宁可每天中午饿一顿，从别的同学那里借一些钱，看上的东西一定买下来。就只有饿几顿，然后从饭票里省钱还给同学钱。像我爷爷说的：“想学好古玩，就是神经病的那个状态，而且要时刻准备好坐一辈子冷板凳，你才能学好这一行”。

　　记者：在你收藏文物时，有比饿饭更艰苦的事吗？

　　薛海涛：我还在火车座位底下睡过。2002年辞职以后，有更多的时间收藏古董了，有一次从河南回天津，买不到票。因为那边社会治安乱，我穿着破旧的蓝棉大衣，戴着棉帽子，抱着刚买的唐三彩。为了不惹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用棉布包好，外面套了个编织袋。

　　记者：像个农民工？

　　薛海涛：哈哈……的确像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工，但懂行的人从我的眼睛里能看出来这不是个农民工。我下午从洛河上车，转天上午到的天津。这是我用这么多年血汗钱买来的，宁可把我摔了，都不能伤着它。一路上大小便都憋着，不敢吃不敢喝，前半夜在过道里站着，后半夜钻进座位底下抱着它睡了一宿。像这样的情况我去西安、潼关、榆林、绥德，有过几次，都是这么回来的。

　　记者：每次去就是这样的行头？

　　薛海涛：为了安全几乎都是这个样，我们这一行都比较低调。

　　记者：有没有收过佛像？

　　薛海涛：目前我们家有三尊，文革时候遭破坏的佛像，都是我爷爷花重金给保护下来的。一件是四川大佛湾圆觉洞的佛，一件是河南龙门石窟的佛，一件唐佛一件宋佛。这三尊佛都是我们薛家几代人给国家保护下来的！所以这么多年我们家做任何事业都平安。中央电视台最近给我拍了三集家传古董电视专题片，《烟雨南宋》中所介绍的藏品是2007年8月份，我从法国巴黎一个收藏家手花了30万欧元把南宋皇帝赵构墓的陪藏品昆仑青玉制双龙耳薰炉买回国来。现珍藏在我个人的收藏博物馆内。《一代秦将》中所介绍的藏品是蒙恬墓的陪葬品：一套秦代青铜车马。《泰山祭礼》中所介绍的藏品是汉武帝刘彻在泰山封禅的祭器：凤鸟尊和朱雀天牛尊。这些传世国宝都是从几千年的古墓里出来的，文革时期，这些东西又重新给埋到地下去了，可以说，青铜车马、凤鸟尊还有朱雀天牛尊是薛家人用命给国家保护下来的。

　　记者：蒙恬墓的青铜车马是这次要捐的藏品吗？

　　薛海涛：是的，蒙恬墓的陪葬品，一套秦代青铜车马。

　　记者：在你学考古的时候，爷爷给了你什么好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