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老大
1992年,万通开始在阜成门开发万通新世界广场。此后不久那个名叫“农高投”的皮包公司开始蜕变。
“1993年我们完成产权的改革,海南农业高技术联合开发投资总公司变成万通集团公司,成立新董事会,这次我就是董事长、法人代表,当时总资产有一亿多,也有负债。我们成立常务董事会,决策时一人一票,所有大事都得一致通过才能办,每个合伙人都有否决权。”
“六兄弟”的聚义也开始蜕变。他们之间开始出现观念上的差异、理解上的分歧以及对未来人生的不同设计。终于坐上“老大”交椅的冯仑发现,“梁山模式”已经成为万通的致命伤。
兄弟情感横亘在他的面前,“前进无路,后退遗憾”,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当下的困局。
“那时我住在保利大厦1401房间,潘石屹住楼下,我们很痛苦地讨论着、等待着,就像一家人哪个孩子都不敢先说分家,谁先说谁就大逆不道。”
可是再“大逆不道”的事情也需要有人去做,尤其需要“老大”跳出来挥手号召。一开始冯仑不知道该怎么跳,后来机缘巧合中冯仑他们“知道了商人规则,找到了合理改造组织、解决分歧的办法”,分家就成了荒野中惟一的出路。
当冯仑诞生“以江湖方式进入,以商人方式退出”的念头时,他想起1993年年初他们几个去拜访当时已经成为地产“大佬”的王石。“(王石)质疑我们的理想主义激情,建议我们想清楚,我们6个人合作,究竟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还是理想基础上。我们当时比较相信自己是建立在理想基础上的事业伙伴,但王石说:‘不可能,你们将来早晚会碰到利益冲突。’”
王石的警告没有惊醒六兄弟,他们甚至因为王石对他们兄弟深情的怀疑表示了愤慨。可是王石的预言最终变成了现实。六兄弟终于分家了,一个老大变成了六个老大。
冯仑留下来了。万通再不用畏首畏尾、再不用掣肘于兄弟情了。而兄弟情义却因此得以保全了下来,万通15周年的时候,他们在东方君悦酒店重新聚首,大碗喝酒、大声吹牛,挥动着大拳头,玩最无聊的“剪刀石头布”。
半条命
最初的冯仑因为继承了马鸿模的衣钵,从而拥有了一种彪悍的人生。那时候的冯仑就像是一株疯狂生长、野蛮茁壮的野草,努力顶翻压在他头上的每一块石头。可是他很快就变成了另一个冯仑,因为他只剩下了半条命。他得思考人生中那些有意义的事。
他在《野蛮生长》中写道:“14年前,我腿上长了一个很大的红色肿块,被医生诊断成癌症,迅速住进医院,在起初半个月,我每天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这个时候我才开始盘点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我不得不做的事情,开始一二三四排序,这个排序和健康状态时的排序完全不一样。”
改变的除了排序外,还有他对生命、生活的态度以及他对这个世界和时代的认知。当他慢慢地从一个儒士一般的商人蜕变为一个崇尚“道法自然”的达观者之后,他似乎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道家人物。他找到了那个久违的他自己。
记者:在很多人眼里,像你、像王石这样的人,被当做时代的偶像。你觉得你想成就的那种人,就是现在这种人吗?
冯仑:从大的方面来说,我觉得已经实现了年轻时候的一些理想,只是职业不同;因为年轻时候最大的一个理想就是使自己的工作对社会有意义,使自己的能力能够在工作中提升,而且得到一个很大的发展空间。这叫大话,但大话对一个人来说,一生当中,这就叫理想。理想是什么呢?理想是黑暗最尽头的那个光芒。没有这个光芒,人就会在黑暗中死掉;有这个光芒,人才能忍受这个痛苦。这个大话,就是这个光芒,引导你不断去做。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觉得目前的工作状态,已经和我当时的想法一致了。但是又有不同——那个时候从来没想过做商人,不是原来想像的职业,但是状态是一样。成为商人是一种偶然,但是已经做了快20年了,就成为人生的一个必然、时代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