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的认识是,后发国家可以模仿借鉴发达国家的经验,形成后发优势实现跨越式发展。可是偏偏有一种“对后来者的诅咒”(“Curse To The Late Comer”),硬是把“后发优势”转变为“后发劣势”。该理论由美国经济学家沃森提出,经杨小凯介绍到中国,其意思是说,后发国家模仿的空间很大,基本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模仿制度,另一种是模仿技术和工业化的模式。后发国家往往在没有好的制度的条件下,通过对发达国家技术和管理模式的模仿,取得发达国家必须在一定的制度下才能取得的成就。后发国家倾向于模仿技术和管理模式,因为模仿制度会触犯一些既得利益,比较难于施行。技术模仿在短期的成功,却可能会成为未来可持续发展的最大障碍。而三星却是破除“对后来者的诅咒”的样板。
一种粉碎自身的力量
在中国公司纷纷发起向“世界级公司”一波又一波冲击的时候,2006年尹钟龙则在致股东的信中强调,三星要从“世界级公司”转向持续“创新型公司”。股票市值已突破1000亿美元的三星,熟谙巨人索尼的教训,规模已经不是刻骨铭心的目标了,够快的速度、不断的创新、灵活的反应与开放的活力,才是三星最向往的东西。在一次接受《Business 2.0》采访时,尹钟龙表示,“在数字时代,你可以无限地扩张产品线”,但关键是如何在体积变大的同时,保持敏捷的身手。“在模拟的时代,知识和技术的积累以及勤勉才是制胜之道;而在数字时代,最重要的是创新和速度。”创新就要有一种粉碎自身的力量。
三星所富有的正是这样一种力量。1997年深刻的亚洲金融危机,将三星逼进了生死时刻。1997年最严重时月亏损达2.15亿美元。1998年3月22日,李健熙发表悲壮的宣言:“为了克服危机,我甚至不惜抛弃生命、财产及名誉来挽救三星!”“除了老婆孩子,什么都可以变!”危机深处的绝地反击,使得三星把重心移向了新产品、核心技术与品牌,由此引发了三星的数字革命。三星因此也成为由制造厂商转型为高科技电子公司的典范。由于地缘、文化与工业化转型等诸多共同性,使得中国公司在情感上更愿意学习三星电子。
人们纷纷从三星发现了产品组合的“领先战略”,发现先机、率先获得技术标准、产品抢先投放市场,以及在全球市场占据领先地位;人们发现了三星在生产制造环节部署了一个“黑匣子”,里面藏有其生产技术和流程中的秘笈;人们发现了三星的管理之道是日式和美式管理方法的结合,既具有日本公司人员划一、忠诚度高和流程优化的特点,也融合了CEO战略规划能力强、决策组织化和迅速决策的美式风格;人们发现了三星领头人那如临深渊的危机意识。可是人们很少谈论三星的现代公司治理结构。而从某种意义上说,三星那个粉碎自身的原动力,就是确立以股东价值为导向的公司治理结构。正是通过以股东价值最大化为导向的现代公司治理结构的建设,成功突围后发国家“后发劣势”的诅咒,才使得三星得以从危机的沼泽抽出身来,踏上了正确的轨道。
家族公司突围“后发劣势”
那场严重的危机让李健熙深刻反省一连串的问题:究竟什么原因让三星走到了如此深重的危机?三星到底要靠元老还是靠新人?那是由许多个不眠之夜组成的痛苦反思。他检讨了自己的一系列决策,以及那些决策发生、发展的全过程。他发现,三星的董事会成员有100多人,都是清一色的高管,他们过往曾经在三星建立了各种各样的功勋,作为回报,他们得到了老板的礼遇或嘉奖。这些被感恩心态所统摄的董事,渐渐形成了一种愚忠。
对比欧美体制,李健熙发现了三星单一公司经营管理体制的脆弱,而欧美现代公司,则更有一种公司治理结构,以确保公司的长远利益与股东价值。现代公司本来是具备双重视力:经营管理团队的战略把握与深耕细经视野,董事会的战略经营与观察考评视野。双重视野的重叠与互补,是一个现代公司制胜的关键。是人就可能犯错误,关键是在犯了错误后要出现及时地修复机制,不能让错误滑向深渊后再醒悟。李健熙痛苦地发现,他的这个家族公司,他这个大股东的利益,单纯靠他的那些生死弟兄不行,还必须补充新鲜血液,甚至要请懂公司经营战略和电子行业的资深人士参与到董事会来,组成一个强健有力而又相对独立的董事会,来把握公司的方向。
于是,在李健熙的主导下,1998年董事会成员由100人减少为20人,并且破天荒地引进6名外部独立董事。2001年3月9日董事会结构上又进行了一次根本性的重组:董事会成员进一步缩减到14名,其中7名外部独立董事。2004年,因为一名高管董事被提升为韩国政府的部长,首席执行官:ceo.icxo.com三星电子董事会缩小到7名外部独立董事和6名高管组成的13人董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