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仑话锋一转：“战争是变动环境下的对抗博弈，是最厉害的竞争。如果商业组织能从里面吸取经验，那就能事半功倍。”根据他的研究，现代战争和过去相比，成本收益变了。“过去炸一座桥，需要几十架飞机投下一大堆炸弹，可能只有1枚炸弹命中，但其他掉在水里的炸弹都算作成本。也就是说，成功系数低，70%的成本被浪费了，30%的成本命中。但是现在，情况变了，70%成本都花在找目标上，如卫星定位之类。锁定目标之后，往往只需要1枚导弹就能精确摧毁它。”

　　冯仑的结论是：“有时候客户像基地组织又多又分散，但是找不着。这时候，企业应该学习正规部队，把前台做专做精，把后台做强做大，加强支持系统。后台是数据库。如果有一个强大的数据库，你就可以很容易地找到目标群体，省去很多前台的成本，用很少的人力达成交易，而不是雇一大堆人，满大街找客户。”

　　嘿，还真有道理。他乐呵呵地说，“民营企业如何改造组织、改造人的行为模式，修正目标，加快发展？这值得反复思考。组织变革的意义大于1000万元、2000万元的斤斤计较。挣钱是一辈子的事，别指望一次赚够。民营企业的发展，关键是组织变革和公司肌体的保健。”

　　花钱反而比挣钱难

　　冯仑有一套风趣幽默的“冯氏语言”，会用一个接一个的“段子”来表达自己的所思所得。于是乎，和冯仑聊天，气氛热闹得不得了。一位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回忆说，跟冯仑出去一个星期，饭桌上讲的“段子”都不会重复！他把十几年来的经历稍加总结，就变成了新近出版的畅销书《野蛮生长》。

　　如同所有成功企业家一样，冯仑也在思考花钱的问题。他说的花钱是指生活开支以外的花销。很多人花钱越多，越不受尊重，越没有安全感，越不幸福。企业家要想为社会福利花钱，必须懂得花钱的艺术。“第一是花得有效率，你把钱捐给某些慈善机构，捐完了事，到底有没有用到该用的地方，这是个问题。第二是有尊重。很多人捐得越多，别人说法越多，反而被当成坏人看。第三是花得有自由。开玩笑说，就像在大街上，不要因为你施舍了一个，围上来一群，你反而不自由了。”

　　玩笑归玩笑，那么，企业家该怎么回报社会？说到这儿，冯仑一下子认真起来，他的观点很鲜明：“企业家的主导追求应该是参与公益，包括对公共利益、公共卫生、社区、环保的支持，这应该是他们回馈社会的主要形式，而不是简单的慈善。另外，企业家对社会的价值绝非施舍一点钱，社会最需要的是企业家配置资源、组织、执行的能力。对商人来说，捐钱是最容易不过的事，这是不负责任的。企业家应该参与NGO(非政府组织)，投入时间和精力。很多人不了解，中国的NGO就像20年前的民营企业，不知道该怎么运作，怎么执行，怎么提高效率。另一方面，NGO也缺乏资金，有心无力，中国大多数NGO每年连10万元都募集不到。这些，恰恰是企业家的强项，他们善于管理组织，手里也有资源。如果中国的NGO成长需要10年，有了企业家的参与，5年就成熟了。”

　　几年来，冯仑开始尝试用企业思维参与公益。他先是和一百多号企业家搞起了阿拉善(SEE)生态协会，采用NGO形式募集公益基金来治理沙漠化。他们的目标之一是把这个协会变成最专业的治沙公益机构；同时，他每年都和其他企业家一道，制定明确目标，分配具体的责任。每人负责一个区域，每年完成一个公益计划。此外，他访问美国名气很大的盖茨基金，了解全球最先进的公益基金怎么管；他还琢磨着送人去哈佛学习培养NGO管理者的课程。他的目标就是让有经验的人来打理NGO，让每一个公益项目的资金、人员、实施细节都得到落实。这样看来，想让钱花得有水平，真不容易。

　　“我们应该把钱用到什么地方？应该是国家管理不到但社会进步又特别需要的地方。目标明确之后，还有一个要求，做公益的成果应该是可以度量的。比如，节省了多少电，少排放了多少碳，为老百姓增加了多少盏电灯，修理了多少垃圾桶，等等。我期待更多企业家参与进来。”

　　冯仑笑称：“做好事儿要留名，这是正向激励。”在冯仑风趣的话语中，处处是他对如何花钱的思考和心得，其本质反映了一个企业家发自内心的社会责任感，也体现了企业家的价值。公益事业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长征，需要企业家群体的集体参与。如果中国企业家都懂得花钱的艺术，而且愿意为社会公益花钱，那么，中国社会福利将迎来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