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泥田”到“终盘”

　　记得2003 年，头顶“上海首富”光环的周正毅一陷囹圄之时， 时任《红周刊》 专栏作者的童牧野先生曾在“周末茶坊”里未指名道姓但辛辣地讽刺道：“戴上金色宝盖头，一口栽到泥田里(意为‘富’字，编者注)。

　　如果当年被报章视为“疲软的”处罚———被法院以操纵证券交易价格罪判处有期徒刑2年6个月；以虚报注册资本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3 年———可称为周正毅“栽到了泥田”的话，那么如今，2007年11月30日，“上海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最终认定，上海市农凯集团犯单位行贿罪、 对企业人员行贿罪、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共判处罚金335万元人民币。而被告人周正毅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3 年，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 判处有期徒刑10年，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6 年，数罪并罚，并考虑周有检举立功表现， 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6年”，尽管一方面有“认为量刑过轻”的声音， 一方面有其律师于12 月 10 日递交“上诉人宣告无罪或改判免除处罚”的申请，却已有报章将16年刑期的判罚，称之为周正毅的“终盘”。

　　而香港廉政公署的通缉令从2006年签发至今，仍令悬于顶，被香港指控犯有“串谋诈骗”和“公司董事作出虚假陈述” 两项罪名的周正毅，说到底———当初没人能猜到他的开始，如今依然没人能猜到他的结局。

　　刘金宝、俞金宝……宝宝染“毒”

　　世事如棋局，不到终了一刻，谁能料到棋子的归宿？

　　世事的吊诡可见于周正毅的起落。 周正毅暴富于1997年的亚洲金融风暴， 据其自称，“当时香港市场只有6000多点，谁敢买？ 我和太太就敢冲，买跌不买涨”；却也崩盘于10年后的另一次风暴———上海社保案风暴。当初 “在监狱里开董事会” 的他于2006年5月出狱后隐姓埋名，仿佛人间蒸发， 不料不出数月，2007年1月22日，上海市人民检察院表示，“上海检察机关在侦查上海社保基金案过程中发现， 农凯集团公司原董事长周正毅涉嫌行贿及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 周已于21日被依法逮捕”。

　　世事的吊诡更清晰地现于人事的是非， 在周正毅失陷自己的同时，黄锡熊(原上海期货交易所结算部经理)、宋赤球(原农业银行上海分行信贷处副处长)、王沪军(曾在兴业银行（爱股,行情,资讯）上海分行担任要职)等名字一个个浮出水面，他们将接受另案处理。

　　而此时， 周的生意伙伴兼伴侣毛玉萍正因串谋诈骗及妨碍司法公正两项罪名，在香港服刑；而看管过周正毅的上海提篮桥监狱教导员俞金宝、上海市看守所所长黄健、上海监狱局刑务部部长王争鸣，提篮桥监狱五监区原教导员傅克琥已因涉嫌接受周家贿赂先后落马，监囚者反身为囚。尤其像俞金宝这种小小的监狱干部，本是同事眼中的“忠厚人”，50多岁的他原本很快就能安享退休后的晚年，他因受命看管38440 号“邹振义”(周正毅2004～2006 年于提篮桥监狱服刑时的化名)而获得了升职，却也正因此如今只能在铁窗后追悔……周正毅仿佛一个病毒， 感染着一个个与他接触过的人……

　　在公众已知的范围中， 最早被“感染”的可以追溯至2003年时任中银香港总裁的刘金宝。2002 年6 月中银香港向周正毅旗下的新农凯提供了一项额度为21.07 亿港元的过渡性贷款，成为1年后刘金宝落马的直接导火索，周正毅“一进宫”也缘起于此。

　　2007年11月29日， 此次周正毅案宣判的前一日，《南方周末》披露，“有关行贿的罪名事实中，并没有出现政府高官身影，而近10 页起诉书中亦通篇未提及社保资金字眼。此前有媒体披露的与周往来甚密的原中国银行（爱股,行情,资讯）高管刘金宝也未被提及”。而据11 月出版的《财经》杂志《周正毅案悬念未解》一文披露，“在今年的办案过程中，周正毅曾被问及与刘金宝之关系等， 但周否认自己与之相识，法庭也未就此展开辩论”。

　　早在2003 年，周刘关系即是人们关心但始终得不到答案的疑题。时年6 月《财经》杂志《刘金宝震荡》一文中，曾有如下表述：

　　“至于刘金宝与周正毅的关系，《财经》所知为两个截然相反的版本：一些与刘金宝相当接近的金融界高层人士说，刘曾坚称他从不认识周正毅，‘甚至没见过面’； 几位刘在上海的熟人透露， 刘金宝在上海与周相熟， 常在KTV碰面，‘刘金宝那时候就很喜欢KTV’。 哪一个更符合事实，目前还无法确认。 ”

　　硬饭、软饭……饭饭难吃

　　如果没有后来黑色的一幕，1961 年出生的周正毅也许会成为时下流行的 “励志剧” 中的一个主角。 发迹后的他没有掩饰过出身的寒酸———出生于上海 “下只角”(相当于贫民区)杨浦区、只受过小学教育，17 岁即离家打工，当过搬运工，卖过馄饨，上世纪80 年代以留学为名带商品到日本销售； 却因急着做有钱人暴露了急切摆脱出身的心理阴影———“周毛二人的衣着、 住地、消费方式甚至更换的异性同伴，从此都要以香港最昂贵价位为标准”。他的发迹史———从炒原始股到期货再到香港暴富， 继而到上海地产上的腾挪， 至今难以描绘出清晰的轨迹，他向外界炫富，却又曾对称其为“上海首富” 的记者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上海首富，上海有钱人多的是，我现在想的不是怎么赚钱，而是怎么做人。”

　　把“做人”挂在嘴上，也许来自于毛玉萍的浸染。 这位周正毅口口声声的“太太”、无论做生意组公司、买楼或买车，大部分都是与之联名、但最终被证实并没有与周办理结婚手续的女子，在众人眼中，正是非常“擅长交际”、非常“会做人”的人。

　　尽管公认的是， 没有毛玉萍长达 20 年的鼎助，周正毅做不到后来的飞黄腾达， 但周最早的转机也许来自于另外一位女子。据传，他早年间认识了一位东南亚富商的私生女并与之在香港结婚， 由此获得第一笔启动资金， 但这段往事从未获得周正毅本人的证实。

　　相比较周正毅的财富， 香港媒体更为津津乐道的是他的 “女人缘”：“周的情史与他的发迹史一样富于传奇色彩”、“女人就是肯为他花钞票，哪怕是他刚认识的女人，这点本事，你不服都不行。 ”

　　满脑子想着“做人”的周正毅结果却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正如英国《金融时报》评价的那样：“他(周正毅)的垮台表明，中国那些在某种程度上依靠与政府官员关系而取得成功的企业家，其地位有时候并不稳固。中国66位亿万富豪中，约有半数是通过建筑和房地产行业发财的，而在这些行业中，与官员关系密切可能是开展业务的先决条件。 ”

　　而当年最为轰动的绯闻女友、港星杨恭如，如今避“周正毅”三字惟恐不及。2007年11月30日，周正毅一审宣判的那天，娱乐媒体报道：

　　“杨恭如将于下月前往上海拍摄新剧， 记者问杨恭如现在是否还和当地前首富周正毅联络， 杨恭如听后突然无名火起：‘你们怎么还在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呢？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能不能别像死鬼冤魂一样缠着我呢， 我跟他已经没有联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