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档案
杨承华,男,1952年生于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1977年毕业于贵阳医学院。1992年从黔南民族医专调到广州市荔湾区第二人民医院,现在是该院病理科副主任医师。从1998年起,连续担任广州市第十一届、十二届人大代表。在教育、医疗、治安、环境等领域提过大量建议、议案,直接促成了广州水泥厂、西焦煤厂、南岸煤厂的搬迁,以及广州郊区100多万人用上干净水。
10月29日,挪用广州社保基金一案开庭,前广州市劳保公司经理刘雨宏受审。该案因涉案金额高达十多亿元,前后时间持续长达十多年而广受关注。次日,在各家媒体报道中都提到一个名字:杨承华。报道称,正是这位广州市人大代表的穷追猛打,才最终促成此案大白天下,并呼唤更多这样有勇气、敢担当的人大代表。那么,这位锲而不舍,揪出惊天大案的杨承华究竟是什么人?他又有什么样的“后台”支撑?
在刘雨宏受审时,杨承华正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办公室内,透过显微镜观察切片中的病变,他要在这个“乱哄哄”的微观世界中,揪出病灶。
他当然也关注社保案的进展,只是不再说话。在风暴刮起时,“这只扇动翅膀的蝴蝶”早已遥遥地处在风暴之外。如今,他已不是人大代表,回归医生的本职。
村庄贫困经历
村里唯一本科生,吃过三次草根树皮
这个55岁的贵州男人,个头不高,白面微髭,说大段话时双颊会泛红晕;随和,眯着的细眼似乎总是闪动着某种深意。但是,谈话中他从来不隐瞒自己的观点。“有话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毛主席说:让人家说话,天不会塌下来!”杨承华不禁又双颊泛红。这些年来,他说了不少话,但“都在宪法允许的范围内,提建议、议案也都是为了让部门工作更完善啊,”对于有些人士恼怒他的发言,杨承华是费解的。
杨承华是水族人,出生在贵州三都水族自治县一个山村里。1973年,杨承华上大学,这让他在村里成为空前绝后的角色―――在之后的30多年中,村里还没有第二个和他一样的正规本科生。
杨承华对于村庄的记忆有很多与贫困相关,称自己“有三次吃草根树皮的经历”。这些经历犹如斧凿刀刻,让他不能或忘。有时回味自己的举动,他分析说,可能正是这种经历,让他对底层人的疾苦尤为敏感。
1992年,通过人才引进计划,杨承华被调到广州工作。远离家乡,他经常参与广州市的少数民族活动,自称是个“活跃分子”。1998年,他作为少数民族知识分子代表当选为广州市第十一届人大代表。
追问社保基金
巨额亏空怎么办?始终是百姓的钱啊
2002年,杨承华在走访百姓时听到反映:广州的社保基金都被投资房地产啦,结果楼房烂尾,社保金恐怕也“打了水漂”。经过多方了解,杨承华大致确认传言不假。“这些钱都是老百姓的,既然我知道了,作为人大代表就不能不问!”于是,杨承华向人大提交建议,要求彻查广州社保基金使用情况。随后,还到社保局实地了解。
了解越深入,杨承华越忧心忡忡:他看到惊人的窟窿,却看不到填补之道。2003年3月26日,广州“两会”召开期间,杨承华决定行使自己的代表权力―――发起询问。这次,坐在他对面的是当时的广州市社保局局长张杰明。他干脆直接地抛出问题:广州社保基金到底被挪用多少?打算如何处理?张杰明亦做出了坦诚的回答:已经查明有8亿多元被挪用。正是通过这次询问,广州社保基金案才被首次披露,遂引发了各界的强烈关注。
在这次询问后,杨承华对张杰明评价甚高:“张局长的态度很开明,没有给我任何压力。事实上,这次事件也并未损害政府形象。”他认为,其他政府部门领导应该在这次询问中看到人大代表的积极意义。
不过,“巨额亏空怎么办?这始终是老百姓的钱啊!”杨承华说自己没法放下不管。于是,紧追不舍,在接下来的几年中,年年提交建议、议案,督促政府答复。因为每个建议或询问都需要10名以上代表联名,杨承华每次都要找其他代表签名。有些代表支持,但也有很多代表拒绝,并表示不解:“你老抠这个干吗啊?”因为,有很多代表是根本不参加社保的。
但事实证明,“老抠这个”是绝大多数老百姓的愿望和要求。询问社保一事被媒体报道后,有一天早上,杨承华和往常一样到医院上班,刚出电梯口就吓了一大跳:几十个老头老太太蹲在他办公室门口,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望着他。这些都是在社保方面遇到问题的老人。
“能不问吗?”杨承华说他不曾有过丝毫犹豫。正是在这种一轮又一轮的推动下,社保案在获得艰难的进展。广州市社保局领导说,已经追回3亿多元,包括市长张广宁在内的领导亦多次表态,政府要把这个窟窿填上。而到了2006年12月,前广州社保公司经理刘雨宏被抓。此前,他已经在家“养病”10年之久。
有没有想到不少人因你而变得很惨?有没有因此感到压力?
面对这些问题,杨承华一笑,直截了当地说:没有。“我无权无钱,本来就是最底层的,还能把我怎么样?”细究起来,他认为自己这种耿直的性格与民族出身有关:“我们水族人住在山沟里,都很质朴,有一说一,一根直肠通屁股!”他大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