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后,我开始研究李函发过来的文档,一看之下,瞠目结舌,再看心惊胆寒,三看魂飞魄散:工作量并不多,可关键在于这是一个超级复杂的图形转换算法,光是纯粹的数学计算就列了七十多页,光是理解这个算法三天肯定都不够。
我很想告诉李函换别人来做,可是我刚加完薪水就开始挑肥拣瘦的话,会让李函对我有想法的。没办法,只能豁出去了。
可是这样就没办法和何雅一起吃夜宵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老天爷,拜托你有点创意,换个花样好不好?都已经二十五年了,你不烦我也烦了。
我很失落地给何雅打了个电话。
“这么忙啊,”电话那头,何雅的声音也很失望:“唉,那就算了吧。你好好干吧,不过也别太累了,做不完就算了,晚几天应该也没关系的。”
我也叹了一口气:“可惜你不是你姐,说的话不能算数,不然我就真的晚几天交了。”
饭我叫了个外卖,边吃还边在研究那个算法,越是琢磨我心就越凉,这样复杂的一个东西,三天怎么可能,三个三天还差不多。
思考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已经到了夜里十点,我伸了个懒腰,眼角的余光里,何艺正站在一边微笑着看着我。
我赶紧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问好说:“Emma晚上好。”
“是我啦。”原来是何雅。
“是你啊。”我放松下来,有些兴奋地问:“你怎么来公司了?”
“无聊就过来了呗。”何雅很随意地坐到我的写字台上,质问我说:“我姐是吃人的老虎吗?怎么见到我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那么拘谨干什么?”
“员工怕老板很正常啊,而且你姐还是大老板。”
“没出息。”何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了看时间说:“都十点了,不要这么辛苦了,还是陪我去吃夜宵吧。”
我苦着脸说:“我也想啊,可是这样任务肯定完不成的。”
“真的有这么夸张吗?那你再做一会儿,我等你好了。”
我很为难地说:“不可能的,我时间真的不够,还是再等几天,等我把这个做完吧。”
“你的工作有这么夸张吗,是什么啊?”何雅抓起鼠标,俯下身去看我的电脑屏幕:“这就是你要做的东西,很难吗?”
“相当难,我都快失去信心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的活儿。”抱怨归抱怨, 我心里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一点自豪感的,这么复杂的东西可不是谁都能做,至少我觉得对于何雅来说,这东西一定跟天书一样有神秘感。
让我有些奇怪的是,何雅居然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跟我说:“这个要你三天就做完?你确定吗,有没有可能是你听错了。”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何雅也懂计算机图形学,这种东西跟美女应该绝对互相克制才对。当然,凡事都会有例外,可是已经有了何艺这个例外了,没道理再有一个的。
何雅有些迷惑:“按道理不应该呀,你觉得你三天能做完吗?”
我摇了摇头:“根据我现在的判断,就算我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也是不可能完成了,不过事情已经这样,做不完也得加班加点地做啊。”
“真是可怜,”何雅转向我,很同情地说:“要不这样吧,我帮你做好了,不过做完之后,不管多晚,你都得请我去吃夜宵。”
我吃惊得舌头差点从口腔里滑落:“你会做这个!”
“你什么态度?”何雅不满地瞪了我一眼:“我发现你真的是个性别歧视主义者,是不是在你眼里,所有的女人都是胸大无脑的。”
女人变脸真是比换电视频道还快,我赶紧摇头:“不不不,我最尊重女性了,再说了,”我看了一眼何雅,小声地说:“你的胸部也不大啊。”
何雅出手真的是疾如风,快如电,我话音刚落,一叠文件就啪地一声砸在我脑袋上。
“把资料发给我姐,我用我姐的电脑,两个小时吧。”何雅站起身,边说边往何艺的位置那边走。
“何雅,你别开玩笑了。”打死我也不信两个小时她就可以把这些东西完成。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理出了一点头绪,何雅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
“给你。”何雅递给我一杯。
“谢谢。”我很高兴地接过杯子,这可是何雅亲手为我泡的咖啡。古时候文人的一大幸福是夜半读书的时候能有红袖添香,我现在夜半写程序的时候能有何雅这样的“超级红袖”为我泡咖啡,比起古人可幸福多了!
何雅告诉我说:“代码我发过来了,你明天拿去交差吧。”
我刚喝到嘴里的咖啡立马又流回到了杯子里。
我赶紧打开邮件,再打开需求列表,开始一条条地对照是否达到要求,一连试了八个,全部符合要求!
《头文字D》里有句台词:“神其实也是人,只不过他做到了人不能做到的事,所以他就成了神。”我相信何雅已经成了程序员的守护神,我决定以后把她的照片挂在床头,每天都拜一拜。
“守护神”在一边却有些不耐烦起来:“明天再来验证吧,我做的没问题,十二点都过了,赶紧陪我去吃夜宵。”
她的神色看上去确实有些疲惫,我有些内疚,说:“对不起,本来是我的事,让你这么辛苦。”
“没关系,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我俩今天晚上的计划泡汤。”
何雅甜甜地笑了一下:“这可是我俩的第一次约会啊!”
豪客轩十一点就关门了,我提议随便去一家餐馆好了,不过何雅说她知道有一家很不错的餐馆,十分钟就可以开过去。
“那里味道真的很好,你一定会喜欢的。”在路上,何雅眉飞色舞地跟我说。
我点着头,心里却有点发虚。
悍马七拐八歪,最后停在了一间很小的铺子前。
“兰州拉面!你说的就是这个?”
“对呀,”何雅很兴奋地跳下车:“据说很好吃的。”
老板把桌子凳子都摆在露天,何雅去占了一个座,告诉我说:“给我点一个小份的牛肉拉面,多放点辣椒。”
正在吃面的人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们俩——这很正常,五块钱一碗拉面,悍马车踩一脚油门就没了,开这种车的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你平常来这种地方吗?”付过钱后,我问何雅。
“哦,上次我和Rachel路过这儿,她说上大学的时候最爱来这吃,味道很好的。所以我一直想来一次,今天晚上终于如愿以偿了。”
何雅很高兴,好像她真的很想来这里一样。
不过我很清楚,她是因为我才来这里的,我突然有些发愁,何雅不可能一辈子都花她姐姐的钱的,到时候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何雅过上现在的生活啊。
“喂,”何雅问我:“闷闷不乐地干什么呢?”
我赶紧笑了一下:“不是,我只是在想我以后怎么样才能给你买得起悍马,可是这真的好难!”
“想这个干什么?”何雅似乎觉的我的想法很奇怪:“买不起不买就是了,为什么要给我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