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在杭州生意圈里颇有些知名度的女企业家,竟然蜕变为一个巨额非法集资、诈骗的犯罪者,会令多少人感到意外?因为他们的全部家当,甚至至爱亲朋的积蓄,早已“投资”给她的“事业”了。
这个骗子叫周玉君,是杭州舟山大厦、鑫舟山海鲜城、北京鑫舟山大酒店等六七家企业的董事长、总经理。
主持人被骗90万
记者得知此事纯属偶然。12月中旬,记者遇到某电视节目主持人,见其长吁短叹,愁眉不展,相询之下,竟然得知他被一个女“企业家”周玉君“借”走了90万元。虽然借条上连本带息有100多万,可是周玉君已因“非法集资”被警方刑拘。
主持人说,周玉君是他的一个好朋友华先生介绍认识的,华先生也着了女“企业家”的“道儿”,被骗130多万元。
糟糕的是,这些钱不只是他们的积蓄,有很大一部分是向周围同事、亲戚、同学、好友筹借的,怕是要全部有去无回。主持人和华先生都说,平时待这个朋友不错,总以为人家不会坑他们,没想到还是栽在了“朋友”手上。
人均受骗120多万
记者第一次前往杭州市拱墅区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采访时,被告知案件尚在调查中。直到昨天,才有个大致眉目。
目前从部分受害者这里收回的借条上,周玉君写下的数字“面值”有8429.63万元。
这是连本带利的数字,周玉君用高利率来吸引人“投资借贷”。目前有据可查的被骗的本金数字是人民币4546.27万元、美金1.76万元和港币1.9万元。
这4500多万来自37个直接受骗者,平均每人120多万。这背后还有200多个间接受害者,多则数百万,最少的1万。
还有更多的受害者没有站出来。
专骗名流大腕
根据周玉君的交代,她对行骗对象是有选择的:政府部门的公务员、公安民警、中央及省市媒体的记者和主持人、娱乐圈名演员和名歌手、名模、名人家属、“名”老板……真有急用了,连工薪阶层也骗。
这些在当地“圈内”属于有头有脸的“人物”,碍于“身份”、“体面”,是不是不便承认自己上当受骗?不得而知。但是因为周玉君借钱从来不做账,这已经是“空口无凭”。
本报记者曾经对周玉君有所耳闻。2003年8月,一位中央媒体记者“借”给周玉君30万元。当时朋友甚多质疑,但是该记者对周玉君印象很好,说她为人低调,态度真诚,而且十分爽快,写借条就连本带利都写好,而且看到周玉君还了别人的钱后,连借条都不收回的!最后在朋友的再三提醒下,这位记者终于分两次讨回了30万元本金,算是差点受骗上当。
而今,这位记者对朋友“老实交待”:第二次催讨时,他带上了律师,总算幸运地及时抽身。现在想想,十分后怕。
热衷社交为成名
采访中,记者亲眼目睹了周玉君用以行骗的一本装帧精美的豪华相册:里面有她与各类名流的合影:从照片上看,她名下几家酒店开业时前来贺喜的也是名流如云。看上去,确实像一个成功女性。
周玉君非常注重“出名”,喜好结交名流。她的努力,换来了2002年5月1日中央电视台介绍她的事迹。2002年8月,她被编入《民族精英》一书。2002年9月6日,她还获得“中国企业女性风云人物”称号,出席了在北京人民大会堂的“中国企业女性风云人物大会”。
成名固然为行骗提供了便利,成名本身却也是周玉君行骗目的之一。这或许是她的特殊之处。
媒体“托”出谎言
谎言一:“……西四环和长椿街历来都是(北京)餐饮业兵家的必争之地,而市场又日趋饱和,竞争相当激烈,但‘鑫舟山’却在最短的时间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滩京城大获成功。准确的判断、睿智的分析,使满怀信心的周玉君再度挥出大手笔,又开出了两家分店,并以一样的速度走红京城……”
事实一:北京的“鑫舟山大酒店”,周玉君用骗来的钱投资了地皮400万,装修400万,一共800万。“鑫舟山”从开业就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谎言二:“……她的博论医疗器械公司遍布全国各地,产品远销中东和俄罗斯……”
事实二:博论医疗器械公司子虚乌有,更没有远销什么中东、俄罗斯。
谎言三:“……由她挂帅的鑫舟山实业投资公司宣告成立,一家颇有规模的交易市场筹建工作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事实三:周玉君委托一家专门给人代办注册公司的“中创”公司,用14万元“手续费”注册了这个号称资金1000万的空壳公司。“中创”在一天内把1000万资金打入她的公司账号,又转出到一个私人账号,再划到另一家公司账上,就把省工商局的验资手续“办”出来了。
这个身价1000万的公司执照,就成了周玉君行骗的法宝。
类似这样充满溢美之词的“报道”,2003年1月的一份杂志上用了整整4个铜版纸彩页加上4幅大照片来渲染周玉君的“成功”,也促使很多受骗者相信了周玉君。谁知道,一经警方调查,这都是华丽的谎言。这家媒体,在此充当了“托”的角色。
曾是江南秋菊
很多人见过周玉君都对她印象挺好,就成了上当的开始。但是周玉君确实也有过踏实苦干的昨天。
1982年,周玉君开始在杭四中附近卖粉丝和烤鸡。说起玉君粉丝,还有不少人记得。在此,周玉君积累了第一个创业资本10多万元。
1994年3月,周玉君买下“飞龙夜都会”。1995年1月发现被前任承包者欺诈担保贷款100万一年期满未还,成为被告,被冻结财产。周玉君四处求助奔走,直到2000年法院终于判决返还资产。一时间,5年才等到公正判决的“江南秋菊”名声大噪,媒体都把焦点对准了她。
根据警方调查,周玉君的非法集资行为是从1997年12月就开始了。那正是她最困难的时候,身负百万债务和不白之冤,面对老母和幼女,她借钱,或许更多是为了渡过难关。
一开始,周玉君借钱是有借有还,逢讨必还,极为爽快。这也给她在人们眼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诚如差点受骗的那位记者所言,她写借条就连本带利写进,而且从不索回借条,更使人觉得她为人大度、做事情有气魄。
终于走上绝路
由于开始几年中,借钱给周玉君的人都尝到了“甜头”,高息借款收益远远高于逐年下降的银行利息,人们就争相借款给她,还拉上自己的好友、同学、亲戚。
渐渐地本金数目如同雪球,越滚越大,大到周玉君自己都不敢多想。她整日里忙着借钱,逢人就借,见谁骗谁。
为了骗到钱,她想了许多“绝招”。比如注册千万资金的假公司,不停地用骗来的钱投资开酒店,购买奔驰、本田等多辆豪华轿车,千方百计出现在社交场合,结交权贵和名流,维持表面的风光。对人开口借钱,则说货物被扣、生意暂时亏损、公司开展新业务周转不灵。
据受骗者说,她还带人去舟山码头上看冷库,声称里面有价值500万的货是她的,过些日子销售出去就能变现;另一头,她对冷库的主人则说是去看货的,两头行骗。
她说她拿到了宝马车的浙江代理权……
她说她要开一个汽车二手交易市场……
谎言说多了,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对于债主她同样记不清楚。有人闯进她办公室催讨借款,她会连这人是谁都想不起来。
但是她的态度就是很好,而且人家叫她借条上写多少,她就写多少。
就在不久前,有受骗者集体去北京向她追欠,有个人盯了她20天,借出去的200万一分没讨回来,反而又被周玉君骗走15万元。有人甚至在她唆使下,劝朋友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借钱给她。
2003年12月3日,周玉君已经感到大祸临头,泪流满面地走进了那位主持人家,借口事业遇到困难,哭了一场。
12月4日,看到上门的警察,周玉君说:“如果你们再晚来一天,我就从酒店楼顶跳下去了。”她身上有2封遗书,一封是给哥哥的,说对不起把你的房子也抵押掉了;还有一封是给一个朋友托付女儿的。这时,她身上只有几块钱了。
中国有一句老得不能再老的话叫做“天上不会掉馅饼”,外国也有一句“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为什么周玉君的谎言会对那么多受过高等教育、有丰富的人生阅历的人都发生作用?为什么有人自己上了当还会再把朋友拖下水?为什么这个骗局是在“朋友”之间传播,维持了六年之久,才猛然“雪崩”?人们啊,请对“利令智昏”的古训再沉思一次。
庭审纪实
“我会不会被判死刑的?”8月13日上午11点左右,当周玉君被押离被告席时,她向旁听席上的人发问,但没有人能够回答她。她曾经的风光已不再,只有两行泪伴着她离开了法庭。
周玉君曾被称为“江南秋菊”,是因为她有一件抗诉6年的案子终于获得了成功,包括中央电视台等各大媒体纷纷作了报道,使她一度成为闻名杭州甚至全国的女人。
但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周玉君非法集资8523.25万元、1.9万港元、1.76万美元,除向被害人返还部分本金、利息外,尚有本金6158.045万元和那些港币、美元不能归还。她把这些钱拿去开海鲜酒楼、做二手车生意去了,但她绝大部分的钱,都陷入了“拆东墙补西墙”的怪圈。
“平时很节约的,从没住过五星级酒店”
庭审从上午9点15分开始,地点是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法庭。
庭审中,检察官说,1995年5月至去年12月,周玉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从事海鲜生意、开办二手车市场等高效益投资急需大量流动资金为幌子,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在杭州和北京等地,直接向60人借款,并在无经营管理能力的情况下,不断开办饭店、酒楼,造成巨大亏损,而借款不能归还,构成了集资诈骗罪。
但当审判长向周玉君发问时,她回答说:“我自己平时很节约的,从没住过五星级酒店。我外出时很少坐飞机,除了那次去北京坐过一回!”周玉君说这些话,是想说明她不是那种享受的人,没有把钱拿去挥霍。
“没有去北京之前,我一直想还的”
周玉君最初是开烤鸡店的,后来还承包了出租车请人营运。1995年,她开了一个“飞龙夜总会”,投资300万元。因为一家公司私刻了“飞龙夜总会”的公章,又吃了官司,法院执行了周玉君128万元。
周玉君进行了6年的抗诉,最终取得了成功,但钱却无法要回来了。她因此案名噪一时,被誉为“江南秋菊”,有媒体还请她做妇女维权的访谈,她还被邀请参加首届成功女性风云人物代表大会。
后来,周玉君先后承包了蓝宝茶馆、八卦田山庄、西子饭店、舟山大厦等,每处投资都在50万元至400万元之间,但都没有经营多长时间,而且都亏了。
她还在北京开了海鲜店,并开了分店,但也亏了几百万元。她做二手车生意,也亏了。
周玉君开饭店开公司的钱都是借的,并且是高利贷,月息在2%-30%之间。审判长问她:“想没有想过要还?”周玉君毫不掩饰地说:“开始没有想到会还不了,没有去北京之前,我一直想还的。后来就……”
“对不起女儿,没给母亲过一个生日”
检察官指控周玉君的集资款,一共牵涉了60个债主。一般都借了几十万、几百万元,有的甚至借了500多万元,而且是多次借给她的。据说,这些债主在杭州和北京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玉君在最后陈述时声泪俱下,她表示对指控的犯罪事实都认了。她哭着说:“我自己走上这条路,让很多人一贫如洗,我对不起他们。”
周玉君的亲友没有为她请律师,法院指定了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林萍为她辩护。林萍说,那些高利贷债主借钱给周玉君,都是“利滚利”,月息高达30%。
周玉君最后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和母亲:“我对不起女儿,可怜的女儿,我没给母亲过一个生日……”
经过审理,法院当天没有作出判决,将择日宣判。 (曾建宁 钟法)